楊素秋在碑林區(qū)圖書館。宋 璐攝

圖書館內(nèi)的書畫展覽區(qū)。宋 璐攝

“在虛擬化社交漸成趨勢的今天，我們確實還是需要圖書館這樣一個物理空間，加強社群聯(lián)系，把閱讀往前、往實再推進一點。”這是楊素秋前不久在知乎第十屆鹽CLUB新知青年大會上的發(fā)言。

4年前，楊素秋暫時離開任教多年的陜西科技大學，開始為期一年的掛職工作。擔任西安市碑林區(qū)文化和旅游體育局副局長期間，她主持建設碑林區(qū)圖書館，并撰寫文集《世上為什么要有圖書館》。該書于今年初出版，收獲眾多好評。在書中，楊素秋細數(shù)圖書館的建設歷程，分享了她對圖書館這一公共文化空間的認識和見解。

成為“公共選書人”

“在校任教多年，有時會想：除了教書，我能不能走出校園，為社會做點什么？”楊素秋，陜西科技大學副教授，教授文學和美學課程。2020年，她到西安市碑林區(qū)文化和旅游體育局掛職，籌建西安市碑林區(qū)圖書館成了她的主要工作。

接手項目之初，楊素秋發(fā)現(xiàn)這座即將建設的圖書館，選址在地下、占地面積小，可容納圖書數(shù)量少，這對圖書館的選書工作提出了相當高的要求——書籍不僅要有質(zhì)量，還要符合讀者的需求，“稍微買偏了，就會有大量書籍被閑置”。

楊素秋首先從熟悉的文學領(lǐng)域入手，參考文學史論著，選擇經(jīng)典作品，隨后搜集余華、劉慈欣、村上春樹、東野圭吾等暢銷書作者的名作、近作，還有路遙、陳忠實、賈平凹等為當?shù)刈x者歡迎的陜西作家群體相關(guān)作品。關(guān)于自然科學，楊素秋則咨詢高校理工科教師，參考知乎博主的私房書單，逐一選定書目。

“隨著走進視野的圖書越來越多，這些陌生領(lǐng)域的書名就像叢林中的秘密，散發(fā)著蓊郁和蓬勃的氣息。”楊素秋說。

為保證書籍的質(zhì)量，楊素秋密切關(guān)注豆瓣網(wǎng)各類別圖書TOP100書單，清華、北大等高校圖書館的月度、年度榜單，以及各大購書網(wǎng)站實時銷售總榜，不斷完善圖書館的選書清單。招標過程中，楊素秋還提出“一級二級出版社占比必須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設想，大量篩選排名靠前的出版社，同時也給小出版社的優(yōu)質(zhì)書籍留下一部分空間。

圖書館開館后，楊素秋也沒有停下新書搜集的腳步。她在微博、郵箱等線上平臺廣泛征集書單，線下拜訪各領(lǐng)域的專家學者，請他們給出專業(yè)建議。同時，為了滿足大眾閱讀興趣，楊素秋與數(shù)十位“閱讀者”對話，這些讀者中有家人和朋友，有校園里的學生，也有普通的愛書市民。在不斷地交流和梳理中，《灌籃高手》《名偵探柯南》等漫畫悄然上架，《那不勒斯四部曲》《正常人》等小眾暢銷書也漸漸走進圖書館的書庫……來自廣大讀者的智慧匯聚在一排排書架上，逐漸充實、豐盈，開花散葉。

為什么選書如此重要？楊素秋直言，正如身體的健康需要通過攝入多種營養(yǎng)物質(zhì)來滿足，書籍所建構(gòu)的是人類的精神世界。為圖書館選書，不僅是為當代的讀者，更關(guān)系到我們的下一代。用心選書、篩選好書，圖書館責無旁貸。

提供多元閱讀服務

楊素秋對于館內(nèi)各項設施的建設一絲不茍，在傳統(tǒng)的館內(nèi)閱覽、館外借閱功能之外，楊素秋綜合考慮不同類型讀者的閱讀需求，對青少年、存在閱讀障礙的特殊群體也給予了關(guān)注。

原先，圖書館的童書書單比較偏重繪本。考慮到9—12歲孩子的閱讀能力與閱讀興趣，楊素秋特地在書單中增添了碧姬·拉貝的《寫給孩子的哲學啟蒙書》、羅爾德·達爾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廠》、“可怕的科學”等系列叢書。這些圖書以文字為主，由淺入深且不失趣味，適合孩子們從啟蒙閱讀向成熟閱讀的過渡。

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小學生走進圖書館讀書、自習，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也開始肩負起知識講解和維持秩序的任務。平日里，“遇到語文造句問趙怡姐姐，算不出數(shù)學難題找韓洋哥哥”是小朋友們的共識。每個周末，在圖書館報告廳舉辦的“小林姐姐（哥哥）講故事”更是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活動。圖書館會邀請有繪本講讀經(jīng)驗的人報名做“小林”，帶領(lǐng)孩子們讀書、做游戲——端午節(jié)用黏土做“粽子”，夏至一起做“西瓜”，孩子們的歡笑為圖書館增添了別樣的生機與活力。

對于閱讀存在一定障礙的特殊群體，圖書館專門為他們開辟了一間視障閱讀室。在這里，盲人按摩師杜斌摸到了世界觸覺地圖。一個個國家在他的指尖下形成了距離，落實了形狀；“經(jīng)度緯度”“北回歸線”“南回歸線”這些概念，在實際的觸感中與既有詞匯鏈接起來。圖書館“小小志愿者”樂樂的媽媽潘月患有眼疾，在工作人員的帶領(lǐng)下，她戴上耳機，使用“一鍵式智能閱讀器”聽完了一本書，還在軟件輔助下成功使用電腦上網(wǎng)。

碑林區(qū)以全國最大的石碑博物館——西安碑林博物館聞名，碑林旁的書院門街上坐落著明清兩代陜西的最高學府——關(guān)中書院。楊素秋認為，圖書館應當展現(xiàn)碑林區(qū)的地域特色，因此在館內(nèi)打造了“碑帖專區(qū)”。愛好書法的社區(qū)群眾可以隨時前來欣賞碑帖，游客也可以坐下來一頁頁慢慢翻看。同時，圖書館提供復印及電子臨摹臺，方便讀者臨摹、練習。這些探索與嘗試令楊素秋感到幸福：“圖書館讓行色匆匆的人們在這里相遇，形成了奇妙的鏈接。他們的故事在這里碰撞，為圖書館增添了獨特的生命力。”

做生活的忠實記錄者

在繁忙的工作之外，楊素秋堅持忠實記錄生活。“楊素秋在掛職期間堅持寫公眾號推文，掛職結(jié)束能將推文集結(jié)成書，非常難得。”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裴亞莉感嘆。

裴亞莉提到的書，正是《世上為什么要有圖書館》。在書中，既能了解到楊素秋的掛職生活，也能了解她建館過程中的快樂與辛酸。這些故事，賦予繁瑣的日常工作以趣味與溫情。

這本書是寫給誰看的？談及這個問題，楊素秋笑著說：“這本書沒有固定的讀者。我很高興有圖書館工作的朋友稱贊我寫出了他們的心聲，也有很多讀者被書中的閱讀故事所鼓舞。”從閱讀出發(fā)，及至一座圖書館、一座城市，和這座城市中形形色色的人們。楊素秋希望，這些真實的講述，能夠打破人們對文化工作者既有的想象和標簽，讓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進一步深化。

正如她的博士導師王堯教授所言，楊素秋用溫婉的筆調(diào)敘述了她理想的圖書館是如何建成的，讀者在其中能讀到一種文化生態(tài)、一種精神趣味，它讓每一顆熱愛閱讀的心靈產(chǎn)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