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幻作家中工科出身的比例很高。劉慈欣是計算機高級工程師，王晉康是石油系統高級工程師，潘海天是國家一級注冊建筑師，江波是芯片工程師，還有謝云寧、阿缺、郝赫等多位“工程師科幻作家”。

《莫比烏斯時空》書影

顧適是中國城市規(guī)劃設計研究院的高級規(guī)劃師，她的專業(yè)方向是城市設計，工作內容主要是在一定的空間尺度內設計和安排城市的各類物質要素。她的異軍突起使得“工程師科幻作家”從計算機、機械、電子等傳統工程學領域拓展到了城市規(guī)劃和設計領域。工程師出身的科幻作家在創(chuàng)作上有什么獨特的地方？《莫比烏斯時空》剛好給出了一個有代表性的答案。

娜塔莎·麥卡錫的《人人都該懂的工程學》這本書總結了“工程師思維”的三大關鍵詞──需求、系統和負反饋。根據我的觀察，工程師思維在顧適（以及其他工程師科幻作家）創(chuàng)作時確實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首先，明確“需求”是工程師所有工作的起點。與其他工程設計工作不同的是，科幻創(chuàng)作沒有一個所謂的甲方，作家要自己向自己提需求。

顧適的科幻創(chuàng)作具有明顯的“需求意識”。意思是說，作者會把一篇作品想要達到的目標列出，然后有能力翻譯需求、分解任務，并最終完成產品。讀她的小說，細心的讀者可以清晰地看出整個過程。

其次，“系統”是工程師思考問題的角度。工程師作者會自然而言將系統思維應用在文學作品創(chuàng)作中。也就相當于說，擁有工程師思維的作者會在創(chuàng)作時將世界建構的邏輯自洽性放在很高的優(yōu)先級，因為TA知道自己正在創(chuàng)造的是一整個“系統”，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系統思維帶來的另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就是顧適對美妙的結構有一種迷戀和執(zhí)著，比如對稱、重復、嵌套、遞歸、分形等，這應該也與作者從事城市設計工作有很直接的關系。再次，“負反饋”方式是工程師調整自己努力方向的辦法。表現在文學創(chuàng)作層面，就是工程師作者有意識地在自己的作品中總結一些可以復用和迭代的方法或模式，并在其后的創(chuàng)作中做升級和創(chuàng)新。

所以說，這部選集很有價值的一點，就是可以讓讀者得以窺見一位擁有工程師思維的作者如何利用“先畫小圓，再畫大圓”的負反饋方式成長進階的歷程。

有人說，科學家發(fā)現真實的世界，工程師實現一個可能的世界。如果說所有的科幻作者都在創(chuàng)造一個新的想象世界，那么相比其他同行而言，擁有工程師思維的作者更關注的是這個想象世界的可實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