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春天的早晨，山村被一層淡藍(lán)色的炊煙籠罩著。村民們呼吸著青草的香味，三三兩兩走向山邊的田地。

方德和春花小倆口一邊走，一邊拉著話。

“你也有點(diǎn)過分了，冶海買的哥哥家確實(shí)困難，爭取個低保吧，你就把人家給告了。把人家低保的名額給弄沒了。以后見了冶書記和阿舍阿娘多不好意思啊！”春花胳膊下夾著小布包嘮叨著，不無埋怨地走在老公身后。

方德卻說:“冶海買是村支部書記，就讓自己的哥哥享受低保？莊子上回民、漢民莊員，困難的人家多了，非要讓書記的哥哥享受嗎？”兩人一前一后，奔向自家的麥地，他們要用幾天時間鋤去麥苗、油菜中的雜草，然后出門進(jìn)城務(wù)工掙錢。

此時的村莊里，一股濃煙正從方德家中升起，紅色的火舌貪婪地伸出房檐。男女老少呼喊著，奔跑著，提著桶、端著盆……

兩天后，方德和春花徘徊在冶海買書記家門外。兩人形容沮喪,互相推讓，誰也不愿先走進(jìn)去。這時冶海買的媳婦韓阿舍端著雞食盆出來了。

“你倆站在站門口干啥呢？快進(jìn)來。”韓阿舍熱情招呼兩個人進(jìn)門。

“阿娘,人在家里坐,天上跌下來個禍！”春花哭起來。

“我倆人是來找冶書記的，若不是莊員們幫忙，我的家就全燒完了。剩下這兩間房，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呀!”方德?lián)u了搖頭，一下子蹲在地上 。

“海買他出門一個星期了，說是縣上要開什么會，然后要到西寧看病，你們家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他們一定會管的，你倆別著急啊！”

“阿娘，你也知道，我們家方德口敞，是個有口沒心的人,有得罪你們家的地方，你們一定擔(dān)待著呀！”春花擦著眼淚說。韓阿舍動了半天嘴皮子，不知道該說啥。

第二天，村干部們到吳方德家來了。他們讓方德再堅持兩天，說已經(jīng)給鄉(xiāng)里和縣上反映了方德家的情況，盡力把今年獎勵性住房項(xiàng)目資金分配給方德家。這樣可以爭取一萬多塊錢，幫方德盡快把房子蓋起來。

村干部們剛走,又有人拍門,進(jìn)來的卻是韓阿舍。

“我給海買打電話了,他一時半會回不來。他讓我告訴你們房子要蓋、地里的草要鋤，出門打工也一定去。水火無情，日子還是要好好地過哩。”韓阿舍微笑著把一個小布包遞過來,“這是海買托人捎來的兩萬塊錢，讓你倆人先買材料，準(zhǔn)備蓋房子。”韓阿舍把布包遞了過來，方德和春花紅著臉,誰也不好意思先接過來。

一個月后，在莊員們的幫助下，方德的三間新房蓋起來了，比起以前燒毀的三間房子要?dú)馀桑壳暗淖呃扔娩X合金封閉起來，裝上了明亮的玻璃。賀房那天，隔壁鄰友都來了，韓阿舍也托人送來了賀禮。

這天晚上，有人來告訴方德，說冶海買書記回來了：冶書記得了癌癥,在醫(yī)院里病逝了,“埋體”(遺體)已經(jīng)拉回家中。方德和春花驚呆了。

送完冶海買書記的“埋體”，方德和春花帶了禮物去看望韓阿舍。韓阿舍含著眼淚告訴他們：“海買知道自己得了治不好的病,他說花多少錢都是個浪費(fèi),不如做點(diǎn)有意義的事情。他讓我把原本要來看病的兩萬塊錢送去給你們家蓋房子……”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了，方德和春花決定雙雙出門去打工。臨走的時候,他們?nèi)チ颂舜逦瘯?告訴村干部, 他們自愿放棄原定給自己家爭取的獎勵性住房項(xiàng)目資金，請村干部設(shè)法把項(xiàng)目資金分配給更需要資助的村民。他們還給韓阿舍留下一個口訊，等掙到錢了，他們一定要先還清那兩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