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時空的距離，拼湊它們最初的模樣

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你知道多少?

現(xiàn)藏于美國波士頓美術博物館的唐代張萱《搗練圖》宋代摹本(局部)

現(xiàn)藏于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的元代興化寺壁畫《彌勒說法圖》(局部)

現(xiàn)藏于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的小臣艅犀尊(本版圖片均為資料圖片)

在海外的博物館里邂逅中國文物，總叫人五味雜陳。

據(jù)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一項統(tǒng)計表明，超過1000萬件中國文物流失海外，現(xiàn)藏于47個國家至少200家博物館中的就有167萬多件。其中，數(shù)量可觀的流失文物是珍品、孤品。

2005年，國家文物局啟動“中國流失海外文物調(diào)查項目”，會同公安機關建立文物被盜流失的完整證據(jù)鏈，制定追索流失文物的工作方案。

追索海外流失文物長路漫漫。界定流失在外文物“非法”與否，標準始終非常模糊。時移世易，滄桑變幻，流失在外的中國文物大多幾經(jīng)轉(zhuǎn)手。對于它們?nèi)缃竦某钟姓撸瑧嵟⒈б酝猓藗兏嗟氖菬o可奈何———若非最初掠奪、盜竊文物的當事者，追索總是那么難。

面對那些流失海外、不得不與原境分離的文物，今天的觀眾只好隔著時空的距離，拼湊它們最初的模樣。

——編者的話

《彌勒說法圖》:繪者之名解開一連串類似壁畫之謎

《彌勒說法圖》

年代:元代

原藏地:山西省稷山縣興化寺

現(xiàn)藏地: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

在加拿大多倫多的皇家安大略博物館，長11.11米、高5.22米的一鋪中國古代壁畫滿滿當當占去一整面墻，是所有觀眾難以忽略的存在。這幅 《彌勒說法圖》 壁畫比達芬奇 《最后的晚餐》 還要早上約200年，中央繪有一尊倚坐著的大佛，兩側(cè)有眾多菩薩與弟子，不但場面宏大，氣氛熱烈，頗具感染力，而且色彩鮮艷、構(gòu)圖緊密，安排井然有序，形象栩栩如生。在業(yè)內(nèi)看來，這是唐代以后佛寺壁畫中最好的作品之一，其繪畫水平可與那些宋元傳世人物畫作品比肩。

無獨有偶，在北美，另有六鋪巨幅宗教壁畫呈現(xiàn)出與 《彌勒說法圖》十分相似的筆法與風格，它們或藏于博物館，或在私人手中，題材和內(nèi)容不盡相同。這一現(xiàn)象在西方的美術界和博物館界引起關注，有人甚至認為這些壁畫是“前所未見的最為精美的中國藝術之一”。

皇家安大略博物館獲得 《彌勒說法圖》，是1928年借由中華圣公會河南教區(qū)主教、加拿大人懷履光以5000元銀洋從古董商人手中購得的。此后，壁畫被分裝成63箱，從天津出海，經(jīng)波士頓轉(zhuǎn)運至多倫多，在美國頂級文物修復專家史道特手中重新拼裝成一個整體。

這鋪壁畫出自山西省稷山縣興化寺。抗戰(zhàn)期間，這座寺廟被毀于一旦，片瓦不存，至今為壁畫留下不少未解的謎團。

《彌勒說法圖》 流失海外以前，興化寺的另一鋪壁畫就曾引發(fā)一場轟轟烈烈的古物保護活動。1925年前后，興化寺的很多壁畫都從墻壁上被切割下來，落入古董商人之手。其中 《過去七佛說法圖》1926年初險些被運出國門。當時，北京大學的教授獲悉，請得故宮博物院的馬衡出面，召集愛國學者集資4000大洋買下壁畫，交由北京大學收藏。壁畫精美的畫風引發(fā)學界的濃厚興趣。1926年，馬衡、黃文弼、易培基、沈兼士等知名學者針對這鋪壁畫的一系列研究文章發(fā)表在了 《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月刊》 第一卷第一期 《考古學專號》 上。

這一年，時任清華大學國學門講師的李濟在實地考察興化寺時，亦有過重大發(fā)現(xiàn)。發(fā)掘出土于前殿和中殿之間的一塊開皇年間的造像碑，證明了這座寺廟始建于隋代；保存于后殿北壁之上的畫工題記中出現(xiàn)了明確的“大元國”“戊戌”紀年。興化寺壁畫的斷代似乎有了至關重要的線索，元代歷史不足百年，始于1271年，滅于1368年，其間的戊戌年要么是1298年，要么是1358年。

針對興化寺的一次更為細致的調(diào)查出自懷履光派遣的兩名洪洞籍中國學生，那是1938年夏天，回到加拿大出任皇家安大略博物館遠東部主任的懷履光為了館藏研究。當時興化寺仍然存在，他們拍下的很多照片，為這座寺廟留下了珍貴的影像資料。而更為難得的發(fā)現(xiàn)，是這兩名學生抄錄了李濟所見到的后殿北壁之上的畫工題記：“……襄陵繪畫待詔朱好古、門人張伯淵，時大元國歲次庚申仲秋蓂生十四葉工畢……”

盡管迥然相異于“戊戌”紀年的“庚申”紀年看得人有些懵，讓人疑心這會不會是兩位學生抄錄時的別字，然而，題記中明確記錄的壁畫作者之名“朱好古”像是一把鑰匙，不僅開啟通往 《彌勒說法圖》 的大門，也令藏于北美總計七鋪類似壁畫的疑團迎刃而解。

今天，研究者們確認這些壁畫同屬于山西“晉南寺觀壁畫群”。它們均出自元代“繪畫天團”———著名畫師朱好古及其弟子門人，繪制于13世紀末至14世紀中葉的半個多世紀，地域范圍是山西南部。

小臣艅犀尊:重大歷史事件從器底銘文中露出端倪

小臣艅犀尊

年代:商代

出土地:山東省梁山縣

現(xiàn)藏地: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

在以中國文物為收藏特色的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鎮(zhèn)館之寶是一只小巧的商代青銅犀牛，人稱“小臣艅犀尊”。只見這只犀牛的嘴微微張開，雙眼微微鼓起，大耳朵豎在腦袋兩側(cè)，造型透著可愛與機敏，甚至略帶幾分詼諧。這與人們印象中的司母戊鼎、四羊方尊等沉穩(wěn)厚重的商代青銅器似乎相去甚遠。

小臣艅犀尊是清朝道光年間在山東省梁山縣出土的，連同它一起出土的還有6件青銅重器，人稱“梁山七器”。可惜，出土不久，“梁山七器”中的多件就流失海外了。

1920年代的一天，一位顧客拿著一只青銅犀牛憤怒地沖進美國的一家古董店，嚷著“退貨”，他認為這件號稱是商代的青銅器怎么看怎么假。這件青銅器正是小臣艅犀尊。彼時，碰巧走進來一位中年男子，對這只青銅犀牛端詳過一番之后，說了句“賣給我吧”。此人是艾弗里·布倫戴奇，平日熱衷于收藏，日后廣為人知的身份是國際奧委會主席。

其實布倫戴奇也吃不準這件青銅器是不是當真出自商代，又或者，商代究竟有沒有犀牛，他只是由衷地喜歡它那萌萌的造型。還是一位中國朋友在翻閱過大量的資料后，給他帶來了振奮的消息———指稱上古瑞獸的“兕”，就是一種與犀牛相當類似的生物。日后亦有不少出土文物可以佐證小臣艅犀尊出自商代。比如在商代最后一個都城安陽的墓葬中，犀牛骨曾被發(fā)現(xiàn)。

不過，小臣艅犀尊身世之謎的揭開，是在布倫戴奇將它與一大批收藏捐贈給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之后。有專家研究發(fā)現(xiàn)，這一犀牛尊器內(nèi)底部刻有的27字銘文露出端倪———中國古代器物上篆刻的銘文往往是相當重要的歷史記錄，載有所有者的族名、祭祀對象、做器者名、用途等，以此稟告祖先自己的功績，同時也傳諸后代。原來，犀牛尊的鑄造者名叫“小臣艅”。“小臣”是商代設置的官職，主要負責掌管各種具體事物，又分協(xié)助管理商王朝宮廷內(nèi)部事務的“內(nèi)服小臣”和負責鎮(zhèn)守邊境的“外服小臣”。“小臣艅”應當是后一種。他在隨王討伐夷方的一次戰(zhàn)役中，帶領著奴隸們?nèi)〉昧藙倮掏跤谑琴p賜給他豐厚的夔貝 (當時的錢幣)。正因得到這樣的榮幸，小臣艅決定鑄造銅器來感謝商王的厚愛。這件青銅器被認為勾連出商代重大的歷史事件———商后期商王出征東部夷方。這次事件中的王則是商代最后兩位帝王———帝乙和帝辛中的一位。帝辛就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商紂王，如果這次討伐當真與他有關，或?qū)㈩嵏泊饲叭藗儗ζ淠樧V化的印象。

時至今日，小臣艅犀尊在中國藝術史上仍是特別的存在。這是已知唯一一件以犀牛為造型的商代青銅器———盡管中國國家博物館同樣藏有一件以犀牛為造型的青銅器，卻是西漢時期的，與之相差近1000年。它所凝聚的造型風格，更是在中國青銅器史上開辟了寫實主義的先河：運用寫實手法，完全不事雕琢，造型渾然一體，于厚重質(zhì)樸中流露出一派天真，表現(xiàn)出商代藝術工匠在觀察自然和提煉概括生活方面所達到的水平。有人揣測，這可能是因小臣艅選擇的工匠是東夷當?shù)厝擞嘘P。當?shù)氐奈幕屗麄儾捎昧艘环N自然、樸實、富于生命力的塑造方式。但最終決定小臣艅犀尊呈現(xiàn)出迥異于商代其它青銅器獨特風貌的，定然還包括小臣艅本人的審美品位。關于此人，或許又有一長串故事有待人們慢慢撥開云霧。

李道贊等500人造像碑:原境的消失帶走了太多往事

李道贊等500人造像碑

年代:南北朝

原藏地:河南省淇縣浮山封崇寺

現(xiàn)藏地: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高逾3米的李道贊等500人造像碑，矗立于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著名的薩克勒大廳，有著掩飾不住的光芒。

此碑歷時10年完工，根據(jù)像碑下部的造像記，此碑刊刻自北魏永熙二年(533年)，至東魏武定二年 (543年)止。這十年，正是北魏王朝分裂以后，新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在鄴城重新形成之際。此碑陽面30行、每行30字的造像記之上，刻有佛像三層，山水、樹木、狩獵等畫面無所不包，紋飾繁縟精細。其中“問疾品”部分，是存世所有維摩詰經(jīng)變石刻中，場面最為華麗，刻畫最為生動的一幅。只見文殊的鄭重其事與維摩詰的悠然自得相映成趣；滿座的僧、俗聽眾表情各異，有的在靜聽，有的在凝思，有的交頭接耳；遠近有著搖曳的大樹，優(yōu)美的飛天……這一造像碑正因構(gòu)造之精，形制之大，被視為“造像碑之冠”。

關于這塊造像碑，西方學界曾經(jīng)存在爭議，有人甚至懷疑它是不是近代人偽造的。一方面，只怪此碑雕刻水準簡直高得讓人難以置信。另一方面，此碑因雜糅了不同的藝術風格而顯得有些蹊蹺。它同時運用了淺浮雕與高浮雕的雕刻手法，其中淺浮雕部分借鑒了南朝的雕刻技法和圖像風格，以飄逸的線條為主，高浮雕部分頭頂著帷帳的力士、主尊座前的骷髏仙、一身印度式裝束的帝釋天、碑座上形象怪異的神王等等，都明顯帶有印度風情。

還好，在中國國內(nèi)，有過些許關于這塊造像碑的記錄。金石學家顧燮光曾在河南省淇縣浮山封崇寺發(fā)現(xiàn)并記錄下了這塊碑，當年此碑就矗立在古寺的山門之外。他在1929年出版的 《河朔訪古新錄》 中詳細記錄道：“縣北三十五里浮山封崇寺，魏永熙二年 (533年)建，山門外有彎碑樹 (豎) 立，高三丈余、廣三尺余、厚一尺余……”1940年至1970年間，在包括成都萬佛寺在內(nèi)的四川考古中，一些所謂南朝造像碑的出土讓人發(fā)現(xiàn)它們與李道贊等500人造像碑出現(xiàn)了驚人的相似———專家由此推斷，來自印度的樣式成為南北朝后期中國佛教藝術創(chuàng)作的重要影響力。

可惜，這塊造像碑1929年被軍閥掠走，爾后輾轉(zhuǎn)流落美國。它所承載的更多信息，更是隨著原境的消失———封崇寺不久之后不復存在———而無從可考。

最近幾年，陸續(xù)有學者重訪淇縣浮山，尋找封崇寺的點滴遺跡。學者揣測，有著如此之大造像碑的寺廟規(guī)模一定不小。顧燮光也曾記載，造像碑以外，封崇寺的庭院有著唐代開元的經(jīng)幢、宋代的陀羅經(jīng)經(jīng)幢。這樣一座古老寺廟究竟具體坐落在哪里，有著怎樣的演變、形制？ 學者探尋的結(jié)果令人感慨———人們只聽說過很久很久以前后山有塊偌大的碑被偷走了，僅有一位老人依稀記得這里曾經(jīng)有過一座恢弘的寺廟，寺廟里的碑特別多———太多的往事已經(jīng)隨風飄散。

相關鏈接

在海外，這些博物館收藏了中國文物

英國大英博物館

在海外，這家博物館藏有的中國文物是最多最好的。這些藏品數(shù)量多達2.3萬件，種類幾乎無所不包，時間跨度整個中國古代史。其中許多是珍品、孤品。

明星藏品:東晉顧愷之 《女史箴圖》唐摹本、南北朝陶獵鷹坐俑、唐代黃玉坐犬、元青花象耳龍紋大瓶、敦煌壁畫

法國吉美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藏有在法國價值最高的中國文物。這些藏品從新石器時代至明清時期，種類涵蓋青銅器、玉器、陶瓷、雕塑、繪畫，總計2萬余件。其中有眾多圓明園藝術珍品。

明星藏品:殷商青銅器“象尊”、周代銅器“令簋”、敦煌壁畫

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是日本收藏中國文物最豐富的博物館。這里總共藏有上萬件中國文物，上自新石器時代的良渚文化玉器、唐宋元瓷器，下迄清代的瓷器字畫。

明星藏品:唐代海硯紋銅鏡、南宋李生 《瀟湘臥游圖卷》、南宋李迪 《紅白芙蓉圖》、南宋梁楷 《雪景山水圖》、南宋馬遠 《洞山渡水圖》

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是世界最主要的中國書畫收藏機構(gòu)之一，藏有從唐朝到清朝的中國書畫作品。此外，這里也擁有種類繁多的中國歷代瓷器，且大多是精品。

明星藏品:龍門石窟浮雕 《帝王禮佛圖》、元代廣勝寺壁畫、唐代韓干 《照白夜圖》、西周夔紋銅禁

美國納爾遜？阿特金藝術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擁有近7500件中國文物，涵蓋了幾乎所有中國重要的歷史時期。其中尤以精絕的中國繪畫以及造像著稱。

明星藏品:龍門石窟浮雕 《帝后禮佛圖》、元代廣勝寺壁畫、遼代南海觀音、北宋許道寧 《秋江漁艇圖》

美國弗利爾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藏有1200多件中國古代繪畫，為美國之最。此外，這里藏有的中國佛教文物藝術品也首屈一指，有來自云岡、龍門、天龍山、鞏縣等中國著名石窟的石刻藝術品，有唐人寫經(jīng)和宋元明各代的佛教題材的繪畫，有各種質(zhì)地的北魏至元明時期的佛教雕塑。

明星藏品:東晉顧愷之 《洛神賦圖》南宋白描本、北宋郭熙 《溪山秋霽圖》 卷

美國波士頓美術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擁有中國文物自新石器時代至今，包括各式陶器、青銅器、玉器、佛像、敦煌經(jīng)卷、書畫、明器、工藝、服飾等。其中尤以相當數(shù)量的唐宋元時期名畫聞名。

明星藏品:唐代閻立本 《歷代帝王圖》、唐代張萱 《搗練圖》 宋代摹本、宋徽宗 《五色鸚鵡》

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本就以收藏亞洲文物尤其是中國文物為主。這里藏有中國瓷器2000多件，玉器1200多件，青銅器800多件。

明星藏品:小臣艅犀尊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藏有超過3.5萬件中國文物。從中國帝王服飾到一座包括了石刻拱門、石人石馬、祭臺和墓穴的明代陵墓；從殷人占 卜時用過的甲骨到巨幅元代壁畫、菩薩造像、三彩羅漢……種類之多樣，品種之獨特，令人嘆為觀止。

明星藏品:清朝肅親王王府的石獅、元代興化寺壁畫 《彌勒說法圖》